〜源自170年前的音色〜
〜源自170年前的音色〜
以今天的标准来看,19世纪的吉他尺寸小得令人惊讶。
当时的“客厅(parlor)”里,有着家人和朋友聚在一起享受音乐的文化,而“客厅吉他”正是为这个空间而生的乐器。
那从纤小琴身中流淌出的柔和音色,正是家庭温暖的象征。
此处展出的吉他,包括1850年代的Martin,以及Stewart & Bauer、Washburn等19至20世纪初名匠之作。
巴西玫瑰木与珍珠母贝镶嵌等细节,处处彰显着工匠对音色与美感的精湛追求。
兼具华丽与细腻的客厅吉他,不仅是乐器,更是映射当时生活文化与美学意识的艺术品。
其音色跨越150余年的时光,至今仍深得人心。
以D-28和J-45为代表的大型原声吉他,如今已成为音乐界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从乡村音乐、布鲁斯到摇滚乐,其丰沛的音量与强劲的共鸣支撑着无数音乐场景。
这类“大型原声吉他”是在20世纪以后才确立地位的。
吉布森(Gibson)于1934年推出的Jumbo,以及马丁(Martin)于1931年推出的D-28(12品规格),正是这一潮流的象征。
若再追溯历史,马丁(Martin)于1916年应迪特森(Dittson)公司委托制作的“Dreadnought”型号,便是这种大型化趋势的先驱。
我想,其背后的原因或许在于,当时的乡村音乐需要一种音量足以与班卓琴、曼陀林、小提琴和低音提琴等乐器相抗衡的吉他。
那么,此前的吉他又是怎样的呢?
在19世纪,主流吉他尺寸按今天的标准来看是惊人地小巧。
即便是据称马丁于1854年推出的“0(单O)”尺寸,如今虽被视为“小尺寸吉他”,但在当时却被视为最大尺寸的吉他,甚至在1870年代的价目表上被标注为“Largest Concert Size”(最大演奏会尺寸)。
古典吉他界也呈现出大型化的趋势。
19世纪西班牙名匠安东尼奥·德·托雷斯为了追求足以在音乐厅演奏的音量,尝试改良扇形支撑结构并扩大琴身,从而奠定了现代古典吉他的基础。
就这样,从19世纪到20世纪,吉他经历了从小型到大型的巨大变革。
本次我们关注的,是与这种“大型化”趋势背道而驰、当时深受家庭喜爱的迷你吉他——“会客厅吉他”。
据说“Parlour(parlour/在美国写作 parlor)”一词,最初是中世纪欧洲诞生的词汇,意指“修道院中允许交谈的房间”。
据说,僧侣通常必须在回廊中保持沉默,而专门用于与外部人员或同伴交谈的房间就被称为“帕勒”。
后来这个词被引入市民生活,
在18至19世纪的英语国家中,逐渐演变为“会客室”或“客间”之意。
因此,客厅(parlor)作为接待客人的空间,是陈列着艺术品和乐器、装饰最为考究的房间,也是中产家庭的象征。
在19世纪的英语国家,客厅(parlor)不仅用于接待来客,还作为家庭内部社交及音乐实践的场所(即所谓的“客厅音乐”)。
这里陈设着精美的家具,家人和朋友聚集在此享受歌唱与器乐,堪称家庭中的舞台。
进入20世纪后,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,庄重的客厅逐渐被弃用,在住宅平面图和生活杂志中,“起居室”一词逐渐普及。
19世纪的英语国家中,客厅(parlor)不仅用于接待来客,还作为家庭内部社交和音乐活动的场所发挥作用(即所谓的“客厅音乐”)。
这里陈设着精美的家具,是家人和朋友聚在一起享受歌唱与器乐演奏的场所,堪称家庭中的舞台。
进入20世纪后,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,庄重的“客厅”逐渐不再被使用,而在住宅平面图和生活杂志中,“起居室”一词逐渐普及。
至少在19世纪后期的美国,“Parlor”一词已被转用,在当时的乐器目录中,可以将比音乐会尺寸更小的吉他作为“Parlor Size”进行介绍。
即便在现代,马丁公司的参考手册等资料中,仍可见将比单圈(音乐会规格)更小的吉他称为“客厅吉他”的说明。
据推测,这源于19世纪家庭中“客厅(Parlor)”这一空间的确立,以及人们开始在此享受音乐的背景,“客厅音乐(Parlor Music)”这一术语由此诞生,而专为该场所演奏、比音乐会吉他更小巧的乐器便被称为“客厅尺寸(吉他)”。
也就是说,这是一个源于演奏场所(客厅)的称谓,同时也带有尺寸分类的含义。
虽然很难对客厅吉他进行严格定义,但根据上述分析,将其理解为比单音(演奏会)尺寸更小、12品接合的木吉他,应该比较稳妥。
不过,若采用这种狭义定义,由于我们日常接触的“客厅吉他”几乎都是1号尺寸(Size 1)以下的型号,因此在实际应用中几乎不再适用。
因此,实际上我认为,只要是采用开槽琴头(或实心琴头)、12品接合且尺寸偏小的吉他,或者广义上尺寸偏小的吉他,称其为“帕勒吉他”也是可以的。
(毕竟谁都不想听到“这把吉他是单音孔尺寸,所以严格来说不算帕勒吉他”这样的对话。)
基于以上考虑,本文不会对尺寸定义进行严格限制,而是从广义上探讨“具有帕勒吉他特征的古董吉他”。
作为适合在客厅演奏的小型吉他而诞生的“帕勒吉他”。
接下来,我们将结合本店实际到货的古董帕勒吉他照片,为您介绍其独特魅力。
这是一把古董Size 2吉他。
其音孔装饰圈和镶边工艺精美绝伦,是一把在文献中几乎未留有记载的珍贵琴款。
Size 2在当时被称为“Ladies’ Size”,其尺寸恰好相当于客厅吉他。
顺便一提,0号(单O)被视为大型音乐会尺寸,1号则被视为大型尺寸。
关于制造年份,通常可通过琴颈块上刻印的序列号来确定,但这把吉他上并未刻有序列号。
这是因为马丁吉他能够通过序列号确定年代,是从1898年以后才开始的,因此推测这把吉他是在此之前制造的。
若追溯至“1898年之前”,时间范围便落在1833年(创立之年)至1897年之间,但通过观察细节仍可大致确定年代。
首先是琴身背板内侧的印章。
虽然有些模糊,但仍可辨认出“C. F. MARTIN NEW-YORK”的印记。
如果您拥有现行型号的吉他,对比一下会很有趣。
现在的印记应该是“C. F. MARTIN & CO. NAZARETH, PA.”。
实际上除了这两种之外还存在其他印章,
这也是确定年代的重要线索之一。
特别值得注意的是“C. F. MARTIN”后是否带有“& CO.”。
1867年,当C. F. Martin的长子C. F. Martin Jr.及其侄子C. F. Hartman加入公司管理层时,印章改为“C. F. MARTIN & CO. NEW-YORK”。
因此,根据此次发现的印章,可以将这把吉他的制造年份锁定在1833年至1867年之间。
此外,不仅在琴身背板内部的中央条纹处,在琴颈块和琴头处也能看到“NEW-YORK”的刻印。
然而,马丁家族在1840年代将制作地迁至切里希尔,随后又于1860年代迁至纳扎雷斯,该地至今仍是其总部所在地。
因此,1840年以后制造的许多马丁吉他,实际上是在纽约以外的地方制作的。
尽管如此,“NEW-YORK”印章仍被持续使用,是因为当时马丁吉他仍通过纽约进行流通,因此可以认为这一印记在整个19世纪都一直沿用下来。
略带绿意的黄铜铭牌上镌刻着蓟花与叶片,搭配经岁月洗礼呈现出自然色泽的白色骨质旋钮,共同营造出与“古董”一词相称的典雅风貌。
仔细观察铭牌上部,可见“JEROME”的刻印。
JEROME是法国制造的调音器,曾用于1840年代至1850年代的Martin产品。
根据齿轮的形状以及是否带有“JEROME”的刻印,推测其制造于1850年代初期。
凭借这一部件,制作年代已基本锁定在1850年代。
一想到这正是1850年代Martin吉他所采用的X型支撑结构,便令人倍感激动。
据说在1840年代之前,Martin曾尝试过梯形支撑和扇形支撑等多种风格,直到1840年代才诞生了X型支撑。
可以看出,这把吉他的琴身下部中央安装了音梁。
这确实是1850年代开始出现的特征,这种结构成为标准,并延续到了1860年代以后。
可以说这是X型支撑结构的成熟形态之一。
这是指从音孔观察X型支撑的交叉位置关系,
通常会用“前移”或“后移”来描述,但可以看出这一时期X型支撑的交叉点间距较远。
综上所述,根据印章、弦钮及支撑结构,推测此吉他制作于1850年代。
这是一把距今已有150多年历史的吉他,从纽约辗转至宾夕法尼亚,在马丁当时的工作室里历经反复试错而制成的,那份手感仿佛依然能传达到我们手中。
接下来,我们要进行的是型号的确定。
如今主流型号为Style-15、Style-18、Style-28、Style-35、Style-41、Style-42、Style-45等,但当时仅20系列就有20、21、22、23、24、25、26、27、28共9种型号,规格十分细致。
这些型号会因所用木材和装饰的不同而有所差异,因此我们将重点关注这些方面。
琴身侧板和背板均采用巴西玫瑰木。
由于当时从Style-17开始就已使用玫瑰木,仅凭这一点无法确定具体型号。
琴身面板的云杉材质也是如此。
不过,这确实让人不禁感叹“质感真好”。
指板和琴桥采用乌木。
与作为琴身材料使用的云杉和玫瑰木一样,乌木的使用历史也已超过150年。
综合考量刚性、声学特性及设计美感等因素,我再次意识到,唯有这种木材才是最佳选择。
接下来是琴颈的木材。
这一时期有时也会使用西班牙雪松。
虽然也有例外,但通常使用这种木材的型号为Style-20及以上。
低于该级别的型号则使用杨木或椴木等,琴颈通常涂成黑色。
通过西班牙雪松的选用,可以推测这是Style-20及以上型号,算是向前迈进了一步。
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装饰部分。
琴身正面和背面均饰有木质镶边及巴西玫瑰木包边。
音孔镶圈采用半菱形设计,同样由木材装饰而成。
背板条纹采用菱形设计。
Style-20及以上型号主要采用雪松琴颈,
到了Style-24型号,镶边则采用染色拼花工艺,
琴头饰板亦是如此,且设计各异。
因此,像本次这样相对简约的装饰,应属于Style-20至23的范畴。
在此简要说明各型号的特点。
Style-20的包边比Style-18更多,采用彩色拼花工艺。
采用人字纹等样式,主要为2号尺寸。
Style-21主要为1号尺寸。
虽然Style-22和Style-23也记载在Martin的账簿中,
但据推测,这些数字在当时并非像现在这样严格表示规格(款式),而仅仅是代表售价(22美元/23美元)的符号。20和21无疑都是表示当时价格的符号。
以下仅为推测:这把吉他的特点在于琴头也进行了镶嵌装饰。考虑到这种装饰在Style-20至22中较为罕见,而Style-24开始出现,我推测这把吉他可能原本是作为Style-23推出的。
能让人对Martin的历史产生如此深思的古董帕勒吉他,只能用“精彩”二字来形容。
这是一把20世纪初Stewart & Bauer(斯图尔特与鲍尔)品牌的客厅吉他。
Stewart & Bauer 由费城吉他/曼陀林制作家 George Bauer(乔治·鲍尔)与同样以班卓琴制作闻名的 Samuel Swaim Stewart(S. S. 斯图尔特)于1898年共同创立。
两人合作关系持续至1910年左右,期间各自以品牌名制作乐器,主要由鲍尔负责吉他和曼陀林,斯图尔特则专攻班卓琴。
正如其精美的装饰所示,这把乐器完美融合了当时的手工艺技术与艺术性。
环绕琴身边缘的珍珠母贝镶边与音孔饰圈,历经百余年仍光彩照人;指板上则镶嵌着以花卉与藤蔓为图案的精致镶嵌。
这种花卉图案虽与同期Washburn吉他上可见的“生命之树”纹样一脉相承,但其表现手法更为细腻。
此外,琴颈跟部还雕刻有S.S.斯图尔特制造的班卓琴上常见的花卉图案,背板条纹装饰也采用了极为罕见的珍珠母工艺。
从每一处装饰细节中,都能感受到工匠们将这把吉他视为“超越乐器的艺术品”,并倾注了心血。
Washburn(沃什伯恩)的历史始于Lyon & Healy公司。
该公司由George Washburn Lyon和Patrick Joseph Healy于1864年创立,最初是波士顿音乐出版社Oliver Ditson & Co.(Ditson公司)旗下出版物的芝加哥销售据点。
说到Ditson公司,它还因在1916年订购了Martin Dreadnought吉他的鼻祖——“超大号”型号(111/222/333)而闻名,由此不难想象其对乐器行业的影响之深远。
话说回来,Washburn正如其名,源自George Washburn Lyon的中间名,是Lyon & Healy旗下的自有品牌,创立于1880年代。该品牌于1887年正式注册商标,并被用于标注该公司芝加哥工厂生产的高品质弦乐器(吉他、曼陀林、班卓琴等)。
如今,Washburn 因被保罗·斯坦利(Paul Stanley)和努诺·贝滕科特(Nuno Bettencourt)等人使用而在摇滚乐界广为人知。另一方面,Lyon & Healy 虽然如今以演奏用竖琴闻名,但在当时作为一家经营曼陀林、班卓琴、客厅吉他等乐器的综合制造商,曾开创了一个时代。
而本次介绍的这把吉他,其魅力在于大量使用珍珠装饰的指板和华丽的装饰。
从镶嵌图案和琴身尺寸来看,推测是1890至1900年代的188型号。
标签为圆形。
琴背中央条纹处压印有“1896 STYLE”、“GEORGE WASHBURN”及“NEW MODEL”字样。
琴桥的特点是两侧呈扇形展开,因设计者乔治·达基(George Durkee)的名字,被命名为“Durkee's bridge”。(其他琴桥形状也以同名介绍。)
琴弦通过琴桥上部的孔洞穿过,这种设计十分新颖。
调音钮采用厚实且富有光泽的珍珠母贝制成。
面板上雕刻着植物图案,两端呈皇冠般的镂空造型。
这些部件的运用,赋予了吉他一种古董特有的韵味。
这款属于稍大的“Grand Concert”(约360mm宽),尺寸接近Martin的00型号。
虽然无法确定确切型号,但琴桥形状及装饰等细节与Model 367的规格较为接近。
琴头背面印有“WASHBURN”,琴体背面的中央条纹处则压印着“LYON&HEALY MAKERS CHICAGO.U.S.A”字样,让人感受到该品牌的历史渊源。
根据调音钮板两侧的形状,推测为Waverly制造。
鉴于Waverly调音钮约于1920年左右开始被Martin等品牌采用,因此推测这把吉他应制作于该时期。
琴身采用木纹极具存在感的巴西玫瑰木。
这是一把木材与装饰和谐相融、兼具华丽气质的古董吉他。
作为中产家庭象征的“客厅(Parlor)”中,除了精美的家具和画作外,还摆放着用于演奏音乐的小型吉他。
想象着这样的场景,我不禁推测,19世纪的客厅吉他不仅是单纯的乐器,更作为点缀生活的艺术品展现着其独特存在感。
而且,那温和细腻的音色,想必正是象征着家庭温暖的声音。
凝视着这些古董吉他——木材的质感与珍珠母贝、以及当时使用的塑料装饰完美融合——能让人真切感受到工匠们对“音”与“美”的双重追求。
这把小巧的吉他,既与优雅的空间相得益彰,又通过音乐将人们的心灵相连。
我认为,这正是“客厅吉他”存在的本质,也是它至今仍让我们着迷不已的原因。
本文作者:井上(Advance Guitars 店长)
曾在TC乐器负责电吉他和原声吉他业务。随后于2023年参与创立原声吉他专卖店Advance Guitars。作为店长,积累了与国内外收藏家及音乐人交易的经验。为出版全球首部SJ资料集《GIBSON KING OF THE FLAT-TOPS》倾注心血。此外还从事多项专栏撰写活动。
感言:“提到帕勒吉他,人们往往会联想到‘便于携带的吉他’,但追溯其根源后,我深受感动——它不仅超越了乐器的范畴,更与西方文化历史本身紧密相连。特别是此次得以接触1850年代马丁吉他的创世时期作品,这真是一次无价的体验。”
所持资格与业绩: 拥有8年乐器鉴定师资历,曾为《Acoustic Guitar Magazine》等刊物撰稿及担任监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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